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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里
日期:2014-09-26作者:来源:江苏

  九里,是个海边小镇。她曾经是九里乡政府所在地。前几年,撤乡建镇,九里乡与石桥镇合并,统称为石桥镇了。但,九里仍然存在。只不过不叫九里乡、九里镇罢了。

  我童年时,九里没有今天这样大。那时,九里只是个小渔村,几十户人家,散居在一条一里多长的狭长地段。村西,紧靠着一条沙石公路,公路西侧是一道挺宽阔的水塘,水塘以西几乎没有人家;村东及村南,举目可见波涛滚滚的大海,周边的盐碱滩上布满了一格子、一格子水汪汪的盐田,一直延伸到韩口河的小码头边。

  那时间,盐民们还在使用最原始的方法晒盐。就地支起一座高高的风车架儿,扯上三五块灰不拉叽的帆布,迎着大海兜风而转时,搅动起木槽中的水阀,如同“蜈蚣”爬动一样“吱吱扭扭”地响着,随即将渠沟里的海水“哗铃哗铃”地抽进了棋盘一样平整的盐田,怪有趣!

  我小的时候,常到九里海边去拾海带、掏海蟹、踩海贝、砸海蛎子,端午节前后,还与村里的孩子结伴去捡掉了头的大乌贼。

  九里,在我童年的记忆中,是个很有乐趣、很好玩的地方。

  九里,叫全了,应该是九里七。可能是九里那地方水咸土碱、民风强悍,人们做起事来干脆利落,自感九里的后面再加个七字有点绕口,直接省去七字,叫成九里算了。

  久而久之,市、县的地图,乃至公路边的标牌,以及当年的九里乡人民政府,全都以九里代之,好像九里后面的那个七字,压根儿就不存在似的。其实不然,九里七,就是九里七,它是个地地道道的地名,类似于三里汪、五里岗、三十里铺那样具有里程碑似的标志性地方。

  可,九里七这地名是怎么来的呢?

  九里距县城约30里,她的名称显然与县城过来的路程无关。她与周边的下木套、上木套、潮河口、大温庄、东温庄、东拱齐、西拱齐、柳树底、大路旁、苏家岭以及大沙村、小沙村等十几个自然村的路程皆不过三五里的样子。她怎么不叫三里七、五里七、六里七,偏偏就叫九里七呢?再者,九里就九里吧,怎么还要精确到小数点后面的7字上呢,真是怪呢。

  前不久,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在酒桌上听老家来的一个朋友说,九里七的来历,与现在的海头镇盐仓城有关系。

  盐仓城,又名:围子。

  我老家东拱齐、西拱齐那地方的人叫她南围子。原因是围子在我们村子前面。据说,大明朝时,官府在此收购海盐,并筑起高高的围墙,屯兵守护。

  当时,九里地处沿海,属于产盐区,就里程算来,从盐仓城到九里,恰好是九里左右的里程。感情九里七这地名,就是这么来的?我没有考究,不敢擅自妄言。

  但,我对九里情有独钟!原因是,九里是我告别故土、远离亲人、放飞人生理想的地方。

  30年前,我怀揣着一纸大学入学通知书,从九里乘车离开了家乡。至此,我就像一只乡村里的风筝,几十年来飘动在城市的上空,可我的根却牢牢地系在九里那个水咸土碱的地方。

  最初的十几年里,每年寒暑假,我回乡探亲,以致后来,我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有了小家,每次回乡看望父母,都要从九里上车、下车。

  那时间,赣榆县北唯一的一条沙石公路,途经九里时,设有一个小小的客运站。

  说是客运站,其实,就是一间类似于农民看瓜田住的小房子。好在它是青砖灰瓦搭建的,一门一窗,紧贴在公路边上,一个卖票的中年矮胖男人,是个秃顶子。那个秃顶子男人整天背个赤脚医生用的那种小票箱,看到南来北往的客车过来了,他便带着一群准备乘车的人,如同我们小学体育课上玩的“老鹰捉小鸡”那样,让等车的人站成一排靠在他身后,由他冲着远道而来的客车打招呼。

  那些从新浦、汾水、甚至更远的南京、青岛开过来、开过去的“过路车”,看到路边有人招手,高兴了就把客车停下。不高兴了,或是车上已经挤得不能再挤了,干脆一鸣喇叭,卷起一片尘土,扬长而去。

  在我的印象中,九里周边十几个自然村的人,但凡要出门乘车,或是从远方归来,都要在九里上下车。冬天,天亮得迟,要出远门的人,为赶新浦跑徐州的那趟早7点20的火车,鸡没叫就要去九里等候从汾水开过来的早班车。有时,为能牢靠地买上当天的票号,夜里两三点钟就起来,步行到九里时,四野还是一片漆黑,好不容易盼到那个卖票的小窗口里亮起了灯光,心中也跟着霍然一亮!

  那时的九里,寄托着无数赶路人的希望。

  而今,乡村实现了公路“村村通”,村人外出,在自家门口就可以乘车。九里,那个曾经牵动着故乡人远去的希望与思念的地方,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。

  但,九里在我心里,永远是一个抹不去的情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