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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的甜芦稷
日期:2014-10-22作者:来源:江苏

  周末回老家,在邻居屋前田边,看到了一排熟悉的身影,那是一直在我记忆中的甜芦稷!莫名的,有一种口内生津的感觉!它的鲜嫩甘甜,是我熟稔到骨子里的。夏秋之交的时光里,芦稷高举穗缨,身姿摇曳的画面,一直就在眼前。

  甜芦稷,乡里人却喜欢叫它“大嫂子”(根据读音估摸着猜的),我一直纳闷着这名字的古怪,恰似在唤着一位乡村妇人。如今,倒是揣度出几分这名字的意趣。它们确如乡野的女人,恣意随性,质朴热情,它们或是三五成群,散布宅前屋后,或是成片而生,密密匝匝。早春里,它们悄然破土,长成草的姿态;炎夏里,热热烈烈地拔节,日渐挺拔、丰润,抽出的穗花渐次发红发黑,似淳朴的村妇,被乡野的风吹出一张黑红的“脸”,翘首祈望归人呢。

  夏末初秋里,那舞动的红穗缨,引诱得孩子口水直淌,吵嚷着让大人去砍芦稷。母亲禁不住我的央求,撇下手里的活儿,持上一把镰刀,踏着茅草丛生的田埂,走到一群挨挨挤挤的芦稷前,抡起一棵籽黑秆壮的,奋力砍去。不等它倒地,我已按捺不住,扛上小肩,趿拉着,拽拖着,一路“号子”,吆喝不断。总算拽回场院里,便坐在门槛上,在芦稷的节骨上狠狠地咬上几中,然后用力地掰折,常常脸涨红得像烤番薯,就是无济于事。母亲笑得都颤起来:“看这细伢儿有多能!”她用一块伤痕累累的木板垫着,对着芦穄节骨上狠狠地剁去,手起刀落,一段段圆鼓鼓的芦稷便飞滚开来。我赶紧一节一节地捡起,细致地剥去外面的软壳。光鲜滑爽的芦稷握在手里清凉清凉的,我用细细尖尖的小牙,撕划开硬硬的外皮,咬一口,嚼几下,脆生生,甜津津,甜汁满嘴都是。这时,母亲总免不了要叨念几句:“看你急得,可别把手指划破了。”记得有一次,她的话音未落,锋利的青皮已割破了我的嘴唇,尽管如此,这次意外依然挡不住我对那份甘甜的渴望。

  夏日的夜晚,星月皎皎,凉风习习,褪去了白日的恬噪和灼热,正是吃芦稷的良辰。纳凉的人们,砍上一大捆芦稷,围坐在竹床上,摇着蒲扇,嚼着芦稷,叙说家常琐事,清甜弥散在唇齿间,直说到浑身发凉,嚼得嘴巴抽筋发愣。而此时,孩子总是最不安生的,嬉闹间,芦稷变成了打斗的“金箍棒”,或是过家家的“竹马”,甚至学着洪七公,持着没斩成段的芦稷秆,使出一套“打狗棒法”。

  堂姐最是心思灵巧,她曾用芦稷给我做过一盏灯笼,她用嘴小心地把它青色的外壳撕成等分的几瓣,把中间留下的躯干截去一半,用小剪刀把外壳撕开的一端修成一个尖角,然后插在芦稷剩下的小半截身子里,一个别致的小灯笼便诞于她的巧手中。

  我们提着这青绿色的小灯笼,在月亮下奔跑欢笑,月光把笑声涂抹得银亮亮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