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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节假日,扛起锄头到近郊“共享菜园”种菜,亲近自然,体验生活,也安放了乡愁。
我市曾经“生长”出很多“共享菜园”,吸引了城市居民“进村”,为乡村带来“流量”。但热闹之后,不少菜园陷入了沉寂。如何将“流量”转化为“留量”?
在南岸区迎龙镇武堂村,当地村民探索“提供种植菜地—提供种植服务—提供以情绪价值为核心的第三产业”的发展路径,为曾经的“空心村”注入了来自城市的资金、人力等资源。
3月21日上午,经过一夜春雨,南岸区迎龙镇武堂村的“共享菜园”绿意盎然。
这片位于山坳里的菜园被整齐划块,每块30平方米左右,地角插着编号标牌。菜地里,莴笋、青菜正蓬勃生长,来不及采收的萝卜、瓢儿白,开出了浅紫、金黄的花。
早上9点过,“共享菜园”边的停车场已停满了车,还有不少车沿着马路整齐停放。认领了菜地的“城市菜农”,扛着锄头、拉着折叠行李箱、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,到菜地“上工”,武堂村的周末热闹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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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早 “城市菜农”春耕忙
家住南坪的陈静开车到武堂村需要半小时,早上8点,他就到了认领地块,采收了土豆、莴笋,准备翻耕后种下豇豆和四季豆。
他的地只有七八平方米,翻耕却花了40多分钟,他挖得很深,也锄得很细。记者见到他时,他已满头大汗,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,然后将买来的羊粪撒到穴窝里当底肥,再把豆种撒进去,覆上薄土……
58岁的陈静看似专业,其实抡锄头的时间只有一年半。2024年9月,听朋友说武堂村“共享菜园”第二期在招募认领者,他赶紧“抢”了一块。
有了地,他到南岸区黄桷垭买锄头,到九龙坡区白市驿买优质菜种,路边看到的竹竿也当成宝贝捡回来,说可以用来搭丝瓜苦瓜攀爬的架子……
“去年我种了20多样菜,收成很不错。”陈静话里带着丰收的喜悦,他送了很多菜给亲友,收获亲友夸赞无数。
在“共享菜园”里,聊到如何选种、去年收成、今年计划时,不少“城市菜农”滔滔不绝。
一对刘姓夫妇刷着短视频,现场学习如何搭建简易小拱棚,为刚买来的苦瓜苗、丝瓜苗遮风避雨。他们说,种菜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,“会上瘾”:下班后会挂念地里要不要除草,周末要不要来施肥。自从当上“城市菜农”,节假日他俩再也没上过麻将桌。
“这些城里人‘好耍’。”武堂村村民何友容笑着说,不少人下地抡锄头,还要戴手套;需要弯腰在地里劳动时,把儿童溜溜车大小的宽轮小车当“板凳”,可以移动又不会陷进松软的土里;本地村民用的是二三十元一把的铸铁木把锄头,但他们有人买的是锃亮锃亮的不锈钢锄头,一把上百元;丰收季节,用来装菜的不是背篼、箩筐,而是折叠行李箱、露营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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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务 “空心村”探索新出路
自从建起“共享菜园”后,武堂村党支部书记雷泽东的周末也泡在菜地里了:指点技术,收集“城市菜农”的意见和建议。
“这是被逼到墙角的选择。”回忆起建“共享菜园”的初衷,雷泽东有些感慨。没有产业支撑的武堂村,举家搬迁进城的村民很多,常住的村民已不到户籍总人数的两成。为避免土地撂荒,前几年村里曾寄希望于规模化种植玉米、油菜、萝卜等,但都因地块细碎、坡度较大,难以实现机械化耕种,效益不高。
2023年,雷泽东外出取经,并研究其他近郊村的乡村振兴经验。“‘共享理念’和‘互联网思维’或许是一条出路。”他说,“共享菜园”这个模式,于2024年4月推出,村委会干部每人发了一条朋友圈,成为唯一的宣传手段。
没想到,只过了一周时间,第一期50多块地就被认领一空。认领者中,七成来自南岸区内,还有不少来自九龙坡、两江新区,最远单面里程有三四十公里。被村民们嫌“离城远”的武堂,在城市居民看来却是“离城近”的后花园。
“共享菜园”运行中,村里发现来村里的“城市菜农”至少有六成没有种植经验;还有一部分年纪大、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。为此,村里设立了托管机构,由一名“管家”和4名村民组成。认领了菜地的城市居民,在这里能享受到免费的技术指导,还可以购买到农资与耕种服务。
“唉,小姐姐,你点得太密了,要不得!”“共享菜园”的专职管家张美,叫住了一位30多岁的女性“菜农”,告诉她红薯苗栽种过密,既浪费种苗,红薯也长不大。这位年轻的“菜农”立即听劝疏了苗。
这段时间工作日,张美操作微耕机,为劳动力弱或没时间来的“城市菜农”翻耕土地,代耕费用为每块地80元;离菜园不远的“农资仓库”,“城市菜农”可以扫码自助购买羊粪作为有机肥,一袋约30公斤,每袋30元。
“通过这些服务,认领者们能在武堂村种出菜、种好菜,从中获得正向反馈,‘共享菜园’的生存能力也会大大提升。”雷泽东表示。
2024年9月、2025年5月,村里又相继推出了第二期、第三期“共享菜园”,现在“共享菜园”面积已达到80亩,共有500多块地。“共享菜园”为村民提供了5个日常性的工作岗位,通过销售羊粪等有机肥,村集体经济组织也有了近2万元的销售收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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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级 提供“情绪价值类”服务
今年植树节前后的周末,“共享菜园”接待了好几拨研学活动。
雷泽东化身“讲解员”,用故事和实物帮助孩子们通过花、叶分辨植物种类,了解它们的生长周期。末了,孩子们在研学机构认领的地块里种下玉米、土豆,待长成时来采收。
村民朱希利说,每个周末,至少有上千人次到村里种菜,还吸引来不少游客,过去沉寂的村子热闹非凡。
但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:如何将“流量”变为支撑武堂村持久发展的“留量”?
“搞城乡融合、产业融合,人才是关键中的关键。”雷泽东说,“共享菜园”吸引而来的一批批人,他们对服务业有着不同种类、不同程序的需求,也带来了更多的发展机遇。
在武堂村种菜的“城市菜农”来自各行各业,通过他们的宣传和牵线搭桥,有两家研学机构找到村里,认领了1200平方米的菜地,并以每平方米30元的价格请村里实行“全托管”服务。
这给武堂村提供了未来发展的“灵感”。“以前提供的服务都是围绕‘种菜’,现在我们准备在此基础上升级为‘提供情绪价值’。”雷泽东说。
一方面,武堂村打造“文武堂”品牌,围绕“共享菜园”周边的田地、树林、池塘资源,通过设计开发成团建场地、徒步路线,让游客在自然与田园中放松心情;提供农耕体验,并衍生出研学、一日游等活动,重点吸引亲子家庭参与;通过盘活闲置的农房资源,引入专业的餐饮、住宿、文化体验等,丰富村里的业态,并为“共享菜园”提供配套服务。另一方面,以“共享菜园”为核心,为空闲时间少、但又有种菜意愿的认领者提供“云种菜”机会。
目前,武堂村已与浙江一家企业合作,由企业围绕“共享菜园”开发小程序、数据库、相关游戏等线上部分,村里负责整理土地,配套菜地水、道路等基础设施,安装摄像头等。未来,认领者可以通过三种方式“云上种菜”:一是部分耕作环节代劳,二是耕作全托管但自己采收,三是耕作全托管并直接配送到家。
张美介绍,“云上菜园”拉近了认领者与武堂村的物理距离,给不能经常到村的“城市菜农”提供了“进村种菜”的机会,可吸引更多人参与武堂村发展。目前,“云上菜园”的500多块地正在平整中,随着线上部分工作的完成,今年内可投用。
通过“共享菜园”提供的情绪价值,吸引线下、线上的人到村里,武堂村变成有实在产业支撑的新农村,这是雷泽东愿意周末泡在菜地里的原因。
记者手记>>>
“共享菜园”需在理想与现实中突围
罗芸
“共享菜园”不仅让市民以极低的成本认领土地,体验播种、浇灌与收获的农耕之乐,也为城郊乡村注入了生机与活力。
“共享菜园”虽好,却也面临着“看着美、做着难”的窘境。记者深入北碚、璧山、綦江、开州等地走访发现,这一新兴业态正遭遇多重现实挑战,亟待破局。
基础设施薄弱,劝退了不少跃跃欲试的“城市菜农”。
一位退休教师曾满怀憧憬地认领了一块菜园,想以此充实晚年生活。然而,现实却泼了一盆冷水:菜园的田间小路未经硬化,一场小雨过后,路面湿滑泥泞,他不慎摔倒扭伤。出于安全考量,他最终放弃了。
特殊的气候条件,则大幅推高了运营方的成本。
一位运营负责人给记者算过一笔账:平日里靠山溪水浇灌,成本尚可接受,但到了高温天,提灌成本陡增,水价是平时的两三倍。加上其他超支的运营成本,如果仅靠几百元的年租金,“共享菜园”很难维持运转。
“种不好”的挫败感,也劝退了许多“城市菜农”。
农耕不仅需要体力,也需要专业的农技知识。一位认领的市民叹道,自己起初仅凭一腔热情,结果遭遇虫害时陷入两难:打药担心食品安全,不打药眼看蔬菜病死。在一次严重的虫害侵袭后,他的菜地几天内便“全军覆没”。再加上工作繁忙,自觉“没有天赋”的他最终选择了退出。
人才匮乏,是“共享菜园”向“田园综合体”进阶的瓶颈。
若要打造“可耕可读可玩”的乡村微度假场景,仅靠种菜远远不够。雷泽东在尝试将“流量”变“留量”时坦言,村里无力独立组织研学或文旅活动——既缺策划人才,也没引流手段。依赖外部输血提供课程和客源,“共享菜园”难以形成自我造血功能。
城市近郊的“共享菜园”,是都市生活方式的一次温情回归。唯有破解运营难题,让“城市菜农”、村民与村集体三方共赢,才能让这股农耕热潮从一时的“尝鲜”走向持久的“长红”。
为此,建议选址应量力而行。具备条件的村落,宜优先在基础较好、资源充足的区域划片,完善田间道路、灌溉等基础设施,降低极端天气对运营的影响,为市民提供便捷的耕作环境。
针对“菜鸟”农技不足的问题,应推广“保姆式”服务。在“管家”团队中,除吸纳劳动力外,不妨聘请热心老农、退休农技员驻点指导,普及科学种养知识,推行“傻瓜式”种植技术,让都市人在劳作中不仅有收获,更能享受田园之乐。
面对衍生业态人才短缺,则需培养本土“乡村CEO”。运营者可选拔头脑灵活、懂农业、善经营的村干部或村民,通过专业培训、外出游学等方式,提升其活动策划与营销能力。在借力专业机构的同时,逐步增强自身“造血”机能,吸引更多城市居民识农、知村、爱乡,共同推动乡村振兴。(新重庆-重庆日报记者罗芸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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